頒獎: 2月21日下午3點並假風野藝術中心展出
展期:2月21日至2月25日 下午二點-晚上九點
春和湯圍.溫馨德陽 - 礁溪德陽眷村巡禮
與礁溪的感情淵源可回溯到國小五年級的暑假,和一位遠房親戚的哥哥到「鵠仔山」山上採伐木材開始,在山上的日子,讓我體驗到不同於平地生活的生命情趣,兩個月辛勤地工作換得ㄧ雙中國強球鞋,我始終捨不得穿上它,下雨時還拎著它到學校教室後才穿上。後來入選學校田徑隊,這雙球鞋陪伴我度過兩年的風雨操場後才光榮地退休。
2000年準備「風雨故鄉 夢迴蘭陽」歸鄉畫展,在三年多的遊走畫記中發現宜蘭佛光大學,它位於山之巔、海之濱美麗雄偉壯闊,因而選擇佛光的藝術學研究所進修,在林美山上俯瞰蘭陽平原,礁溪鄉萬家燈火,美得令人沉吟再三。幾個寒暑晨昏過去,畢業後,因喜歡泡湯又迷上了湯圍溝的溫泉-美人湯,到礁溪泡溫泉成為每周必訪的行程。騎著小摺在礁溪的鄉間小路、阡陌田間遊蕩閒晃,之後再到湯圍溝春和泡溫泉,這種平凡的奢華享受,豐富了平淡的生活情趣。
礁溪得天獨厚擁有全台唯一的平地溫泉,在縣政府有心的規畫下,湯圍溝溫泉公園重現了往日鄉人泡腳聊天的情景,公園兩頭闢建九號露天咖啡座,三、五好友泡泡腳、聊聊天,啜一口香醇的咖啡,尤其在寒冷的冬天,裊裊的煙霧混合了醇醇的咖啡香,溫暖旅人的心扉,幸福的滋味溢滿胸口!
公園裡木造庭閤的休憩亭古樸沉靜,坐在那裡發呆沉思,可以消磨大半天。亭子排水口以鐵鍊的方式承接,讓雨水順著鐵圈向下滑落,如此天然的設計,令人拍案叫絕。水池邊不時有老婦人、小女孩來兜售一些自種的青菜、水果,碰到假日也有街頭藝人自彈自唱,可以欣賞免費的演唱,當然如果唱得好你也能夠打賞一下喔!這也豐富了泡腳之外心靈的層次。
喜歡泡湯的人可以選擇原汁原味的春和露天溫泉,與春和結緣也有許多年的光景,在好友阿錦的介紹下與其邂逅,礁溪的溫泉源頭可謂源於此,春和的泡湯場地寬敞且價格低廉,大眾湯只要五十元,全省的溫泉我幾乎泡透透,這一池水無色無味,泡起來通體舒暢、活絡筋骨過癮極了,老闆說:「幸運的有這一窟水,養活一家人。大家來洗溫泉,高興就好。」因此多年來堅持不漲價,讓大家共享這一池純天然的溫泉活水。
宜蘭人就是這樣可愛,生活夠用就好,不會假藉提高設施品質而強加於消費者的身上,我們常被一些品牌設施所矇騙,因而忘了最初的本心,一切唯利是圖,或弄成少數人的頂尖品牌,而有了高低之分,「褲子脫下來袒裎相見,不用比大比小,大家都一樣大,爽就好!」。
曾經與內人到烏來一家頗為知名溫泉會館,湯屋加下午茶索價三千六百元,價格不菲,回來後身體癢癢怪怪的,沒有舒筋活血的暢快,一星期後看報紙「嚇了一跳!」,台北縣衛生局督察抽驗,該會館暗藏回收管,看似設備一流氣派非凡,最重要的溫泉卻不純粹,「洗回收的溫泉水」想起來令人起雞皮疙瘩,從此改變我對溫泉的認知,不再以表象設施衡量溫泉的好壞。
在春和裡認識了六十多歲的林大哥,幾乎天天報到,大夥戲稱其為「會長」,他每日從台北來此,泡過溫泉後再開車前往花蓮視察公司業務;而八十二歲的陳大哥在陽明山的天祥有數十年的泡湯經驗,幾年前來到春和後也愛上了它,還為了它搬到礁溪來居住,他的輕拍功還治好我的陳年痠痛,還有一對父子檔,七十歲的兒子,帶著一百零二歲的父親來泡湯,互動溫馨孝親感人。溫泉池畔的貴人,見長了生活的內涵,聽他們講政治、說人生,嬉笑中有和樂,歡歡喜喜的過日子,生活的經驗智慧在老人家的身上是顯而易見的。
德陽社區的成功新村,是大陳義胞聚集的眷村所在,蔣公塑像下四塊碑文記錄了改建的緣由值得ㄧ觀,眷村裡依然保有昔日的生活模樣,只是逐漸凋零頹萎,許久不見的國旗插在門前,幾個老人打打衛生麻將,以打發時間。廚房裡不時飄來菜香的好味道,自家門前種的疏菜吃起來總是特別的香甜。幾隻流浪狗閒來晃去窺伺著我這外來的訪客,不遠處有一間讓人體驗眷村生活的民宿,如果想嘗試看看不妨來此住住。
小時候,曾在眷村住過一段時日,居家裡沒有廁所頗為不便,公廁在村前的兩頭,德陽眷村依然保有古老的設施,刻意趨身前往一觀,比起以前大有進步,隨著眷村改建的步伐,可以預見未來,竹籬笆的生活景觀將會大大的不同。縣政府如果夠能夠保留一塊眷村文物館,不儘可以留下過往的歷史記錄,讓人們重溫光陰的生活故事,也可以提升泡湯之外的文化質感。2009、12、17

十月芭瑪、米勒雙秋颱夾擊台灣,加上東北季風共伴效應,宜蘭的風大雨大,一天的雨量竟高達一千六百公釐,雨就像倒水一樣傾盆而下,淹沒了半數的鄉鎮。打電話過去關心舅媽家的情況,她老人家在電話的一頭說:「員山這邊還好!只是房子十五日就要拆了,家裡亂七八糟…」兩天後,一大早飛車趕回逸仙村,去探望她老人家,舅媽一個人獨自吃著稀飯早餐,陪著她坐在餐桌前閒聊,表達關心慰問之意,她說:「阿寅啊!真是背骨,無采你阿嬤還收他當乾兒子。被利用還不知,隴嘛是耀宗,在腳穿後使弄…..」看她不慍不火的訴說拆屋的事情,內心不忍竟也一時語塞,不知從何講起。真不敢相信,住了一百多年的房子,過幾天就要被夷為平地。舅媽在此住了近半世紀,從年輕嫁給舅舅後,就為呂家守住一片田園,孩子一個個在此出生,四女兩男成為她最大資產,舅舅為人海派,五湖四海人脈廣闊,但世間人情薄如紙,所謂「人在人情在」,人一往生所有的一切,也隨著煙消雲散。
舅舅熱中政治,参選過八次的鄉民代表,還拉舅媽参選過一次村長選舉,花費的錢可蓋上兩、三幢房子,但他無黨無派,在藍綠壁壘分明的宜蘭鄉下地方,要脫穎而出簡直是天方夜譚。最後舅舅死了心,將僅有的積蓄用來整理這百年的老房子,使它能避風遮雨過著較為舒適的家居生活,無奈鄉下人不諳法令,將祖厝一樓翻修加蓋成兩層樓,從增修變成了改建,這下問題可大了!民國91年員山農地重劃之後,很多台北的有錢人紛紛來到這裡買地蓋別墅,地變得值錢了,有心人開始覬覦這片肥沃的土地,由阿寅出面向散居的呂氏宗親收取三到六萬不等的費用,藉口為分割處理費,不料竟成了法律訴訟費,聯合具名控告舅舅拆屋還地,舅舅的為人直來直往,與同宗的親戚為此大吵起來,鬧得不歡而散。年初,舅舅耿耿於懷房屋之事,因而積憂成疾含恨以終。
本以為人走了,事情也可告一段落,畢竟這塊共有的土地分割起來是難上加難,舅舅雖然擁有近百坪的土地,但畸零的部分尚不知有多少,有些尚未過繼、有些人都不知往哪裡去了?你要找那些人來蓋章都不知道?人走了,一切也應該歸於塵土,凡間俗世該可以停止了,但「心結」這東西一但結上了,就難以解開掙脫。這些老人都已經六、七十歲了,一但槓上了,事情就很難善了,要那一方先有所退讓是很困難的事。鄉下人就是這樣,有時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,而是面子卡重要。俊賢也有透過人情去請求和解,但對方的反應是「早來不就沒事了,現在都已經三審了,還有甚麼好談的!」
房子拆了,也正式宣告這小小的聚落敗亡的開始,右邊阿寅叔的舊厝,早被祝融吞噬,留下頹圮的殘屋敗瓦,左邊尚有兩戶人家,一對外省父子和另一個獨居的老人,屋後方還有兩戶人家,日後這個地方將更顯得寂寥了。房子拆了,不能改建也無法分割,誰也沒有得到好處,我卻看到典型農村竹圍的春天漸漸遠去,而寒冷的酷冬將慢慢吞沒宜蘭庄腳所在的村落竹圍生活。時代快速的變遷,景物風貌也迅速的改變,鄉前輩藍蔭鼎畫筆下的竹圍稻埕、農家瓦舍料將成為蘭陽最後的絕響與見證!
俊賢買了一袋包子饅頭回來,要我們嚐嚐,但哪有心情吃呢?妻子繼續與舅媽閒話家常,我忙著到處走走看看、拍照留念,廳前的「ㄏㄡ ㄉㄧㄣ」猶響著和聰明下棋纏戰「將軍抽車」的兵馬廝殺聲,聰明是舅媽最小的弟弟,年紀與我相仿,初到鄉下生活不習慣,天天嚎啕大哭以淚洗臉,我還安慰他不要哭,拿象棋與其拼鬥,慢慢轉移他的注意力;走到擺放神桌廳堂後方的「賓後」看著小小 一坪 不到的地方,小時候我就在此住了兩個寒暑,在神明的護佑下,夜夜得以安眠,一覺睡到天亮。公媽廳還是維持阿嬤在時的模樣,隔間的檜木屹立已有百年的歷史,依然淡淡散發著古早的幽香,兩旁龍飛鳳舞的圖騰仍然高高懸掛在祖宗牌位的兩列,呂氏祖宗若地下有知,怎不感嘆這同宗操戈的悲哀呢?
相同的問題在台灣,存在於許許多多的鄉野之間,以舅舅這塊地來說,繼承者除舅媽外,尚有六個子女,除俊賢接替舅舅的工作,其餘皆在台北打拼生活,試想:如果這一塊地發了,這七個人之間的關係又將如何?有時候人在窮的時候,反更能體恤忍讓、和諧團結,為對方設想,為一件共同的記憶而努力奮鬥下去。但若突然間有錢了,反而因利益的分配不均,弄得反目成仇,老死不相往來。當「價錢觀」超越了「價值觀」,一切向錢看齊,所有的親戚、兄弟姊妹,甚至父子母女都可能為了錢翻臉,甚至大打出手、醜態百出成了笑話。
奉勸手上有一些家產者,身前就應好好規劃,免得屍骨未寒,而鬧劇卻荒腔走板的草草上場。法律有時是用來保護人們的,卻也限制了人們,密密麻麻的法規,綁住經濟匱乏者,卻幫富人開了一道道方便之門,「有錢判生,沒錢判死」雖是俗話一句,總讓人對司法感到灰心。鄉下人哪懂得增修與增建的界線為何?以為舊房子經過數十年歲月吹枯,整修屋舍使其適合人居住,不意然竟觸犯法律,若老房子不整理而能夠居住者,幾稀!或許我們可以學學一些國外先進國家的作法,例如法國,老房子沒有政府的允許是不准翻修的,尤其是外觀,一磚、一瓦、一木都屬公共財,至於內部則有最文明進步的居住設備。台灣鄉下僅存的房舍若能依此模式處理,那麼也許我們的記憶就可以跟上一代與下一代之間有所連結,世代間有了共同的夢想回憶,文化的根自然就能屹立不搖、枝幹挺拔、葉綠茂繁,永遠庇蔭著後代子孫。
台灣的政府,不管藍綠都一樣,沒有積極的作為,只是消極的說說罷了!口口聲聲愛台灣、愛鄉土,卻讓三合院、四合院、土角厝一間間的倒下去,再也沒有機會重現昔日的風采。曾幾何時良田阡陌上,別墅豪華的宜蘭厝一幢幢的蓋了起來,但那真的是在地人的在地生活嗎?我們平白糟蹋了一些真實存在的生活文化財,讓窮苦人家無以為繼者成為建商的肥肉,肥田莫名奇妙的落入財團的手中,土地沒了農家自然消失。舅舅的房子,連雞舍、鴨寮都得拆除,絲毫不留餘地轉圜,如果不自行拆屋,法院將強制執行,還要賠償六十五萬的拆遷費。有人巴不得看你抗拒,錢繳不出來,再來強行拍賣田地,趁機收回三七五減租耕地。不想落得房屋沒了,田租也被迫繳回,俊賢只得跟拆屋公司商量,請其幫忙拆除房子,而拆下後的可用建材抵銷拆屋費,一些暫時無法移走的農具,就閒置在稻埕當中用帆布遮蓋,待他日再行處理。
不捨地在屋前屋後拍照留念,望著堆滿家具器皿的稻埕廣場,作最後的巡禮,西風哀鳴悲涼襲上心頭,告別了童年的記憶,向往事再見揮手。沿著椰子樹影走向村前的小土地公廟,金風陣陣送爽、竹圍絲竹搖曳,竹叢下重劃後的溝渠由原本的三、四公尺,縮小成五、六十公分寬的水溝,流水淙淙向前奔去卻尋不著魚兒的蹤影,再也看不到毛蟹橫行的模樣。那年的夏天,在此圳溝裡戲水、沖涼、洗滌、捉蝦、釣螃蟹,這些童玩情景都已經不再了…。願守護土地的福德正神,保佑這塊土地,免於落入財閥的手中,而讓田土遭受到剝削分割的命運,有土斯有產,讓辛勤的農家能夠永遠地耕種,讓它有所生機,生生不息、永續經營。二○○九、十、八寫於風野